【核心提示】从地理位置看，水源地一般是相对偏僻的乡村，受水区一般是居于发展中心的城市，前者经济社会相对滞后、人口稀疏，后者经济社会发达、人口密集。从关系的动态性质来说，在输水工程、水库项目规划、建设期间，受水区处于主导地位，但项目运行期间，水源地居民对环境行为具有主动的选择性。因此，水缘关系是综合经济、社会、道德、心理等维度的复杂联系，是现代社会系统整合的必要工具。

　　环境社会科学研究发现，人们的环境意识和环境行为之间、环保目的与手段之间总是脱节。如何唤醒人们内在的环保动力？什么是撬动生态文明建设的支点？从社会学角度看，行动源于主体在社会关系中的角色扮演。因此，合理确定一种蕴含环保责任和行动的社会关系，对于环保事业的纵深发展具有重要意义。本文提出的“水缘关系”正是基于这样的理念。

　　水缘关系蕴育“环境共同体”

　　水的功能有许多，饮用、发电、景观、游泳、灌溉、洗涤、冷却、运输、水产养殖以及生产原料等。无疑，饮用水涉及人类安全，是环境保护的重中之重。随着工业化和城市化的深入发展，本地水源已经不能满足日益增长的需要，借助水利技术的提升和经济投入的增加，大量水利工程随之兴建，比如引滦入津、引江济太、南水北调等。异地调水打破了原来的流域概念，也重组了地区联系。大规模调水产生的效应是：水源地和受水区不再属于同一个行政区域；水源地居民不再是用水主体，而用水行为却受到一些限制，出现生计转型困难，他们往往在保护水资源和污水处理之间纠结；受水区居民也不再能方便照看自己的水源，不再能督促水源地居民保护水源。水源地离开用水者的视野范围，也远离了其日常生活，只能相信水源地居民的自觉和管理机构的效能。现实需要我们寻找更理想的处理办法。

　　中国人的行为模式是在人际关系建构中确定的。由于水源地和受水区之间本来不存在地缘关系，是水利工程将两者联系在一起。由于水利工程是后来形成的，而水源地和受水区常常缺乏人际往来的互动实践，因此，双方常表现为一种陌生的邻里关系。陌生意味着二者可能因行为和兴趣点存在差异甚至是利益冲突，从而缺乏有效的互动而独自行动。如果双方不能建立一种较强的人际关系，将难以化解双方在水资源保护和使用上的紧张矛盾。反过来说，水源地和受水区通过水利工程连接到一起，依托的是环境资源和天然地理的因素。水源地拥有富余的水资源，受水区不能自给自足，水利工程的技术和经济条件成熟，缺少以上任何一个条件两者都无法连接。此外，在工程实施之前，双方还可能存在一种市场关系，需要就所有的细节进行谈判。显然，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因此，两地人民因输水工程而连接在一起，拓展出一种社会关系，本文称之为“水缘关系”。地区之间利用水缘关系运作，保全健康的生态环境，就可以形成一个让两地均认同的“环境共同体”。

　　水缘关系的特点

　　水缘关系是饮用水源“脱域化”之后的一种生态关系，是现代社会派生的新型社会联系，需要后天的组织和个人去激发和促成。牢固的水缘关系将是撬动生态文明建设的一个支点。具体地说，可以归纳为以下四点。

　　首先，水缘关系是一种新型的社会联系。它不同于传统的基本社会关系，比如血缘关系、地缘关系和业缘关系。它相对接近于地缘关系，因为二者同属于空间关系。但是，二者的基础不同，地缘关系基于共同的生活体验、话语、习惯和情感，水缘关系基于公共水资源，以输水工程为媒介，将独立的两个区域连接在一起。水源地居民影响环境的任何行为将直接影响受水区获得的水质。从地理位置看，水源地一般是相对偏僻的乡村，受水区一般是居于发展中心的城市，前者经济社会相对滞后、人口稀疏，后者经济社会发达、人口密集。从关系的动态性质来说，在输水工程、水库项目规划、建设期间，受水区处于主导地位，但项目运行期间，水源地居民对环境行为具有主动的选择性。因此，水缘关系是综合经济、社会、道德、心理等维度的复杂联系，是现代社会系统整合的必要工具。

　　其次，水缘关系是后天培育的对等关系。水缘关系是水源地和受水区在同一个环境共同体范围内，通过平等交流、对话而建立的伙伴关系，二者互为主动。虽然水源地和受水区的地理位置是先赋的，区域发展也先于输水工程，但是水缘关系是突破区域之间的工程联系和市场关系，在更广阔、综合的社会层面将二者在经济、社会、心理、生态等方面进行关联，避免因社会分工、地理分区而产生的隔离，避免因效益分配而产生的矛盾。

　　再次，水缘关系的单位是地区。水缘关系是因水资源供需而形成的地区联系，因此，个体行动者并不能自由建构这样的关系，而是需要通过地区，以地区的名义开展水资源保护和分享发展成果。个体可以分享这种缘分，但隶属于区域。以水利工程为基础的水缘关系，其边界取决于水源流域范围和工程影响。水源地需要保持水质，受水区需要限制使用数量。由水源地和受水区共同组成的环境共同体将根据内在的自然要求对各个区域提出结构性要求。共同体成员应当接受并认可。有了这样的共识，受水区、水源地中的流动人口在水资源上的权利和责任也就容易界定。

　　最后，水缘关系是命运共同体的一种表现。清洁水源是现代社会的必需品之一。高度发达的城市如果缺少清洁、稳定的水源，那么供水危机将成为社会风险源。孤立、功利的水缘关系主体将恶化水资源的供给风险。比如，水源地居民不能为了短视的经济效益（如为增产而过量使用农药、化肥）或者图个方便（如随意丢弃垃圾）而采取破坏环境的行为。事后治污则可能需要几十倍的成本和努力，有时可能是无法恢复的环境灾难。受水区居民也要从主观上增强节水节能的环保意识。良好的水缘关系可以让双方尽最大努力合理保障水源安全，构筑生命安全线。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江浙沪沿海工业污染的社会风险研究”（13BSH026）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河海大学社会学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