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网】（见习记者 孔令钰）杭州居民抵制垃圾焚烧厂，究竟怕的是什么？为了向公众解惑，杭州曾于5月8日召开专家媒体沟通会，邀请四位专家解释垃圾焚烧的必要性和安全性。

　　国家住建部环境卫生标准委员会主任、上海环境院院长张益说：“垃圾焚烧厂如果达到欧盟的技术标准，落到地面上的二恶英物质连续累积数万年才可能致人中毒。”

　　与会另一位专家、中国联合工程公司新能源工程总设计师赵光杰则称近年国内技术不断进步，垃圾焚烧厂排放指标已可以达到并部分严格于欧盟标准。至于杭州九峰垃圾焚烧厂，“尾气排放将参照欧盟2000标准，甚至还要更严格。”他说。

　　一个关键问题由此浮现：垃圾焚烧排放标准到底怎么定才算安全？才能让公众放心？欧盟2000标准是什么，是否可以成为公民的定心丸？而我国的排放标准又是何面貌？

　　欧盟2000指EU2000/76/EC标准，是欧盟在2000年通过的关于垃圾焚烧的相关规定。是目前世界上较先进的垃圾处理标准。而中国现行标准GB18485-2001在多项指标上与之差距颇大。

　　比如最受关注的二恶英，欧盟2000标准规定其测定均值低于0.1ngTEQ/m3（读作0.1纳克毒性当量值每标准立方米，TEQ是用来评价二恶英毒性的单位，为毒性当量），中国则是1.0ngTEQ/m3，是其10倍之量。再如重金属汞，欧盟与中国的标准分别是0.05毫克/立方米与0.2毫克/立方米，其余如镉、铊和铅等重金属，现行国标均高于欧盟标准。

　　这使得环保组织与反焚烧专家对现行国标诟病已久。2010年环保部将修改国标提上日程，并分别与2010年11月、2013年8月两次公开征求意见。2014年4月，二次征求意见稿在环保部常务会议上审议通过，将于2014年7月起正式施行。

　　新国标在颗粒物、酸性气体、重金属和二恶英各项排放指标上，较之现行国标均有收紧，与欧盟标准差距缩小，其中二恶英指标修改为0.1ngTEQ/m3，与欧盟相当。

　　参与标准修订者之一、清华大学环境工程系教授聂永丰告诉财新记者，如果严格执行新国标，垃圾焚烧厂附近的居民完全可以放心，不会危害人体健康。

　　“反烧派”看法相左。北师大环境史博士、知名环保NGO志愿者毛达告诉财新记者，他们对国标修订的二次征求意见稿不满意，15家环保组织曾将十多条意见写成联名信，提交到环保部官网，至今未得回复。

　　意见稿4.2规定，应依据环评结论确定厂址与人群距离，经环保主管部门批准后，可作为规划依据。毛达认为这是将选址权交给了环评和政府部门，“实际操作中，大家都按最低要求300米来定，怎么办？”

　　再如6.1规定，入炉成分是混合生活垃圾。联名信中说，应除去厨余和其它有机物、可回收物和有毒有害垃圾外的其它生活垃圾，这才符合BAT/BEP（《关于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的斯德哥尔摩公约》附属文件）的原则。

　　此外，环保组织认为氮氧化物和重金属的标准较松，没有达到欧盟标准；二恶英测定是一年一次，很可能测时造假、平时超标，不能代表真实水平，应改为每月一次，连续采样。

　　对此聂永丰向财新记者解释，虽然最低距离为300米，但按照现行技术水平，即使与人群距离为十几米，也是安全的，有国外诸多焚烧炉建在市中心为例。

　　至于垃圾先分类再入炉，聂有些不置可否，“垃圾焚烧，本来就是要烧混合垃圾的，都分类了还烧什么？”

　　这样的争论、探讨在过去数年间并不鲜见。“主烧派”和“反烧派”各执一词。“主烧派”认为对方不懂科学，盲目要求过高。聂永丰告诉财新记者，“现在的标准已经将致癌系数考虑进去。”他这样解释，在制定标准时，要求有毒物质浓度对致癌率的增加不得超过10-6，而另一方面，如果不焚烧解决，大量垃圾堆置产生的细菌、病毒恶化环境卫生，会使得传染病概率增加78%——两者相比，孰轻孰重？

　　细究下来，“主烧派”认为较之填埋、堆肥，垃圾焚烧是现行最理想的解决垃圾法，而“反烧派”则抓住依然会产生的毒害物质不放，并且强调像二恶英、重金属难以降解，会在食物链中沉积下来，贻害无穷。

　　双方的论辩逻辑在二恶英问题上可得窥见。“反烧派”知名学者赵章元反复强调，二恶英没有安全阈值，应尽可能地降低排放。而聂永丰则认为，该说法不可取，世界卫生组织规定TDI（每人每日容许摄入量）为1~4pg/kg-d，垃圾焚烧标准已将这些系数考虑在内，故属于安全范围之内。

　　毛达最担心的，并非标准，而是监管。“目前设计水平是可以的，但垃圾成分复杂，对实际运行当中的控制要求很高，企业有可能为了省钱而降低标准。”他将忧虑总结为一句话，“已知的东西可控，未知风险不可控。”

　　聂永丰表达出类似担忧。在此问题上，两派意见一致。在分析为何公众对焚烧高度关注时，张益认为，现有部分焚烧厂设施标准偏低，造成污染排放超标，给公众带来了垃圾处理肯定有污染的先入之见。赵光杰也承认，“技术不是问题，关键是如何执行到位，如何运行、管理和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