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书局现在的LOGO是一个拉车人的形象，这是一个受到很大争议的标识，喜欢的人和不喜欢的人都有非常鲜明的好恶。我倒是觉得这恰好暗合了布衣书局创办十二年以来所走过的路程，一个不断拉车、推车、前行的形象，虽然有辛苦和汗水，但是满满的一车书也预示着沉甸甸的收获。当然，按照设计者胡颖的话来说，拉的也是责任，他说我是一个有使命感的人。

　　有什么样的老板就有什么样的书店，店如其人。看过的书店多了，就发现这是实话。我们的小小书店始终跟我个人的经历纠合在一起，起起落落。2002年1月，还在天涯“闲闲书话”的我，发帖创办虚拟的“布衣书局”，存在时间是一周，获得了空前的好评，始料未及。以至于让我下了决心，在当年的秋天，辞去了工作，专心于此，这是“一个人的书店”时代。“非典”时候，发展到两个人。其间，还经历了从孔夫子改版到退出的变化。在朋友的帮助下，2004年4月，布衣书局网站上线，开始了新的十年征程。

　　回头来看，布衣落地的这十年，从地域上，从城市到乡村，是边缘化的实体书店的一个缩影。最开始的东单新开路胡同73号，一个典型的“高大上”空间，此后，依次转战二环边的写字楼、东壁街的机关大院、三环边潘家园旁的民居，直到目前的四环外的农民自建库房，逐渐远离城市中心，最后隐没于乡村之中。其间虽然有短暂的潘家园市场开店经历，但是主要还是依靠网络进行销售。在实体的门市选书维持了六年之后，最终还是回到了起初的模式，变成了百分百的网店。

　　终点又回到起点，重新回头来看，这也是一个自我审视、判断和认知的过程。就如同2009年前后，我曾经一度设想“做大做强”，把古旧书收购和销售规模化和产业化，最终的种种尝试都失败了。古旧书行业本身的特殊性决定了它的规模和可复制性都很差，互联网时代，全国乃至全球一盘棋，依靠过去面对面交流解决的选购问题不复存在，地域的优势仅仅剩下“收购”的便利。

　　对于新书而言，主要是跑订货会，看书目和样书下单，古旧书则需要从民间收集，包括个人或者机构的藏书，通过古旧书店这种渠道重新进入新的读者手中，等于延长了图书的使用寿命。但是因为不单是北京，在全国，古旧书店日益萎缩，很多人其实有书找不到卖的地方，青年人还可以自己上网去开个虚拟的小书店，年长或者不谙此道的，则经常望书兴叹。

　　2004年，布衣书局落地之初，我们就首先在《读书》上刊登收购广告，后来又在《万象》登过，后来则主要是靠口碑传播。因为已经完成了数百次入户收购，联系的读书人藏书人多起来，他们互相介绍，成为现在的一个主要信息传播渠道。

　　入户收购，最少的，一捆；最多的一次，是60吨。十多吨的大卡车五车，从看货到拉回仓库，一天一夜，那是布衣书局最大的一笔收购，也是最让人兴奋的一次收购，所谓“书山”，就是这样堆起来的。

　　“书来如山倒”，花钱是很快的，但是销售的时候要一本本地零售，速度不成正比，渐渐地仓库越来越大，货物越积越多，“书山”的喜悦渐渐被劳作所代替。我也曾经尝试过将这些书批出去，但是不成功，最后在无奈之下，我选择另外办了一个虚拟的“大白菜书店”帮我来消化这些图书库存。事实证明，这条路走得通，前前后后，通过这个网络上的虚拟书店，已经处理了几十吨低值旧书，让书动起来了。

　　我准备投身到古旧书行业之初，曾经在《中华读书报》上看过一篇报道，名字叫做《旧书市场，也是一块蛋糕》，很受鼓舞，按上面的建议，连人带钱投进这行里来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假如你现在来问我，旧书市场是块蛋糕吗？能切几块，能分几份？我或许会笑一笑，跟你说：旧书市场是块蛋糕，不过不大，而且，每个人只能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