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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理书简】《金青稞》:逾跨时空边界抵达生命叙事新高度
2021年01月31日 19:39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刘浏 字号
2021年01月31日 19:39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刘浏

内容摘要:西藏扶贫是中国脱贫攻坚战最难打、最艰巨、最重要的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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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阅读的过程中,就想要去《金青稞》里写到的地方看一看——雪山之巅挖虫草的部落、祥云之下吃草的阿旺羊、世外桃源里的央宗牛、霍尔杰布的黑帐篷与红藏房。对于普通人而言,这样的向往也许只能是异想天开。但对徐剑这位35年间20次入藏的老兵来说,这是第21次进藏的52天采写,就是用生命作赌注的挑战。这部将“心”掏出来交给读者的报告文学作品——《金青稞》,从精准扶贫的视角,照摄青稞地上的苍生,书写雪域高原上的千年史、万象事、众生情。

  一

  西藏扶贫是中国脱贫攻坚战最难打、最艰巨、最重要的一役,西藏扶贫书写是中国故事写作中难度最大、最具挑战、份量最重的写作之一。《金青稞》共四辑十章四十二节,从三江过境藏东卷、羌塘万里藏北卷,到上象雄古国阿里卷,以及雅江上下卫藏卷,全文无“我”。作家以冷静的视角讲述“他”的行走与所闻,甚至有时连“他”也被刻意拿走,让康巴汉子、说唱艺人、老藏医、羊倌、跳舞的阿佳自己站出来说话。在探寻“东有香巴拉,西有弄瓦庆”的高海拔苦旅中,西藏人民精准扶贫、奔小康的梦幻般世界惊现眼前。

  《金青稞》的创作是超越时间与空间的文字探索,以写“他”的方式,创造有我和无“我”之境。采访前,徐剑就很明确此行的目的与期许。他想突破自己,通过写西藏这片莲花圣地、精神高地,实现自己生命写作的盛年变法,与《天风海雨》《天晓——1921》一起,超越过去的自己。由昌都入藏,沿317国道,环大北线,经藏北、阿里,进后藏之域,止于拉萨、山南、林芝,圆圆满满转一个大圈,是他定的采访路线。他走进牛粪青烟的黑帐篷、白帐篷,坐其身边对话每一个藏区同胞,深入了解西藏19个脱贫县“摘帽”的来龙去脉,“没有用脚走到的地方不写,没有亲耳听过的故事不写,没有亲眼看到的地方不写”,是他一向秉持的创作原则。从藏东贡觉的怕错父系群落、藏北三十九族、二十六族之地,到上象雄、中象雄、下象雄王朝宫殿旧址,昌都的险、那曲的苦、阿里的远,徐剑一一走过。从80年前法国人类学家大卫·妮尔与香巴拉这座高原上的桃花源的不期而遇,到幸福家园与梦境一样美的森不日;从明末清初的霍尔杰布王到牧区从黑帐篷到红墙小院的过渡,这场精准扶贫给西藏带来的变化——跟着“他”的找寻,在漫长的历史长河里,找到了幸福家园的方向。

  二

  在报告文学创作中,有关“现场”的矛盾是最突出的,这也是报告文学被视为难度写作的原因之一。再好的采访,都是后置于事情发生的。好的报告文学作品以理性为骨骼、以非虚构为血肉、以精神为灵魂,阅读起来不会令读者有“跳出”之感,而是读者的思想和情感完全融入作品的叙述之中,沉浸于作家所营造的场景、故事和人物之中,感受作品要表达的情感与思想。

  徐剑的忘“我”采访,巧妙地解决了文本在场的问题。跟着作品里的“他”,行走于藏区,雪上之巅、悬崖峭壁、广袤草场,穿过八廓古城、黑白帐房、双湖无人区,结识巴扎服饰、洛加喇嘛、唐卡画、银匠铁匠陶匠。这是了解西藏、理解西藏扶贫最好的路径,叫人身未动、心已飞向那片神奇瑰丽的西南边疆。

  《金青稞》不仅揭开了地理意义上西藏的神秘面纱:汽车沿着悬崖边盘旋而上、临车窗边一面是万丈深渊、头上还有落石和泥石流的险峻地貌,还有两三个兄弟共与一位妻子生活的康巴人生,金沙江边人与大自然争食而最终受到惩罚的生态状况,头一次居住宾馆旅社不知道卫生间怎么用的真实故事,让我们看到了西藏扶贫的必要性、紧迫性。再有,公路边上一个个漂亮的姑娘在拍抖音的时尚,噶尔德基地的大学生没考上公务员却成为了公司副经理,90后驻村工作队汉族队长杨明军的责任与担当,唐卡画坊、麦堆银匠村的建立与文化传承,还有说唱艺人传唱的西藏新变化,令我们信服西藏扶贫的扎实成果与藏区人民幸福指数的飙升。

  报告文学创作要处理的是整体的非虚构,是经过历史考验、经历时代淘洗、经受现实验证的非虚构。作为成熟的报告文学作家,徐剑深知采访对写作的重要,更对如何处理“我”独有一套。《金青稞》精准地拿捏着写作者、“我”与我,各种身份的定位与切换巧妙至绝。尽管很多时候,都是被采访者在文字上发声,但是假如没有作家那些“刺头”问题的提出、没有不按顺序行程的随机访谈、没有在名单之后主张挑选新的采访对象、没有对付难访的人软磨硬泡的经验方法,肯定也不会成就《金青稞》之事。在详细的采访计划、周密的安排部署之外,不按常理出牌的路数采撷到的好素材,也成为了《金青稞》里最精彩的故事。作为报告文学创作者,徐剑执着于追求真实,保持着知识分子敢于质疑与勇于思辨的独立品格。

  三

  因为有了对真实性的追求和坚守,以及对情感真实的坚持,《金青稞》塑造了身临其境的现实感,实现了文本在场的展现和情感真挚的表达。报告文学再现、建构非虚构与其他文学有本质上的区别,即是以无限切近真实的方式“重现”非虚构,这个过程可以被看作为“仿真”;那些被再现的、被建构的非虚构,可以被称作“后真实”。报告文学建构的“后真实”是对事件真实以及历史真实的传达,《金青稞》的创作通过访古寻迹、深度访谈等各种办法,去接近事件真实,精确刻画百年西藏简史以及西藏扶贫样貌。在传达和表现情感真实方面,徐剑做到了对采访者、对读者、对自己、对敬畏的世界捧出一颗真心。他始终平视写作对象,与采访者和读者共情,幸福着“有牛粪烟火的人间味道”。五千多米的高海拔、跋山涉水的连轴采访、危及生命的疾病突发都没有令这位军旅硬汉害怕,而当他听到一生靠放牧为生、收入并不高的坚参老人在武汉疫情期间个人捐助了一万元,铁汉也柔情了,不自禁地流下眼泪。徐剑相信,看一个社会和时代是否真正具备人类文明的指数,就该看它如何对待妇女、儿童和弱者;看一个国家是否真正具有泱泱大国的气度、气象,就该看它如何眷顾少数民族。

  《金青稞》触动到了国家与民族最柔软的部分,击中西藏扶贫的初心与使命。由于牧区特殊的历史风情,单身妈妈和未婚妈妈的故事很多。在贫困的时代里,这些女性与她们的孩子被迫沦为乞丐。精准扶贫和建档立卡改写这些故事原本悲剧的结局,她们易地搬迁、住进了新藏房、有了自己的家。政府安排了生态岗以及许多政策保障,社会底层的人们与过去的贫苦日子永别。像这样因为扶贫,命运被改写的故事在《金青稞》里有很多。在徐剑讲述的中国故事里,让我们看到了松赞干布遗训中的期许正在被实现——普天之下的老者,老有所养,不再冻死风雪;苍穹之下的幼者,幼有所托,不再流落街头;艽野之远得弱者,弱有所扶安得,安得广厦千万。

  四

  回到报告文学文体本身,让我们再来看一下这部作品的创新与意义。报告文学的写作不是简单的拼凑材料,也不是一般的新闻写作,它是一种文学创作,是基于非虚构的艺术创造。“艺术的真实应该比生活的真实更集中,更有组织,更典型。所谓艺术的真实,它是比生活的真实提高了一级的东西。一切不自觉的或群众还没有明确认识的重大问题,要求文学艺术家敏锐地明确地认识它,并描写它。只有如此,文学艺术才能帮助读者深一层地认识现实,并指导现实、改变现实。”报告文学应该是叙述的艺术,除了提供信息以外,还有作为文学的功能、责任与魅力。

  徐剑重视作品的审美表现,多年来不断追求宏大叙事与美学传播的双管齐下。《金青稞》的美,落实到人物的每一句话。故乡那曲的巴嘎,回忆起年少美好时光,“我喜欢躺在半山坡,晒着太阳,看祥云就在头顶上,极目远眺。其实我的世界很小,就是一个有几户人家的藏村,就是一个牧场,四周都是山,环绕之下有一个山洼出口,就是我的家了。稀稀落落的,有一层刷了白灰的藏居。六七岁时,追着云走,觉得云很近,伸手可摘。天也很低,天空蓝得炫目,我爬上半山坡上黑帐篷边,像是活在云之上,总像有人苍穹深处、牧场尽头与我絮语。那是一种神示吗?”作家从《格萨尔王传》说唱非遗传承人那里,感受到这场扶贫在藏人心中的分量,像英雄史诗一样激荡心脏。尽管歌词一句没有听懂,但是他也一字不落地将巴嘎的说唱记下——“历史拴在康巴女人铜镜,岁月湿康巴汉子的皮扣。古老驿道上蹄声成绝响,挥戈马上影子风吹云散。下碉楼,出乡关。放生羊随我去远方,哪里有良田,哪里就是家乡,哪里有牛羊,哪里就是帕措人的乡关,一条通天大道直奔小康”。如诗的语言成就《金青稞》史诗般的文学表达。

  作家将《金青稞》的文学维度拉到历史纵深与时代宽广的最大值上。历史的隧道伸向三千多年前的农耕文明,通达至70年前、40年前的社会变迁、乡村巨变,链接起当下国际格局下的现代文明的新路径。时代的主题维度上,《金青稞》以扶贫对象和扶贫工作人员这对受施群体为写作对象——天秤的一端是第一个走出上罗娘的然奇,用牦牛换羊帮助众多建档立卡户的多贡,牧场合作社总裁助理美拉等;天秤的另一端是生死时速穿梭于藏居、帐篷、青稞地、雪山之间8年扶贫办主任蔡晓发,“没有感人故事”却能将所有工作数据倒背如流的援藏理工男刘文举,以及北京最豪华的施行32小时大营救的援医阵容等——北京与西藏,中国大地上的任何一寸土地与西藏,都有着关联。中华民族大家庭在《金青稞》极富生命力的照摄下有了一张温馨的全家福合影。

  (作者系常熟理工学院《东吴学术》编辑部主任、文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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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刘浏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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