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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科好书】凝聚磅礴力量,重绘西哲版图——读冯俊主编《西方哲学史》(5卷本)
2021年09月12日 18:57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李子群 字号
2021年09月12日 18:57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李子群

内容摘要:这套书基于对近代哲学发展线索的全新理解,重绘近代哲学版图,是国内西方哲学史研究在返本开新方面的重要进展。

关键词:

作者简介:

《西方哲学史》(5卷本)

冯俊 主编

人民出版社202010出版

  冯俊主编的《西方哲学史》于202010月在人民出版社出版,共五卷六编,200余万字。这套书凝聚了一批国内顶尖学者,通过对内史研究法与外史研究法的融会,正确处理了哲学史中哲学理论的生活源泉问题与超越性问题。这套书基于对启蒙哲学、近代哲学发展线索的全新理解,重绘近代哲学版图,是国内西方哲学史研究在返本开新方面的重要进展。 

坚守学术信念,交融共性个性 

  (一)学术精神。这套书囊括了18位作者,从地域空间、年龄辈分、教育背景、工作单位来看,作者呈现多元性的特点。整套书没有课题经费资助,也没有学术机构和学术团队。出于共同的学术信念,学者们汇聚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学术共同体。从2006年开始计划,到2020年出版,是写作集体和出版社对一个共同愿望坚守14年的结果。在这14年中,部分作者的工作单位发生了变化,还有些变化曾引起学界广泛关注。特别是其中的两位作者,古希腊哲学研究专家余纪元先生于201611月在美国病逝,苏格兰启蒙哲学研究专家周晓亮先生于202010月在北京病逝。他们的离去,牵动了学界的心。这套书的第7章、第33章,是两位学者留给我们最新的也是最后的文字。读着这些文字,既让人欣喜,又让人扼腕沉痛。

  这套书的作者都是相关领域的专家,在具体安排上匠心独具。如:亚里士多德部分由余纪元先生撰写;柏拉图部分则由在日本获得博士学位、熟悉日本学界柏拉图研究的林美茂教授撰写,因此能关照东亚学者的成果;斯宾诺莎和莱布尼茨部分由韩东晖教授撰写;德国浪漫主义和启蒙哲学、费希特、谢林部分由高宣扬教授撰写;康德部分则由李秋零教授撰写;等等。作者们在文献整理、义理辨析以及文字表达方面经验丰富,他们在书中所写的内容都有非常丰厚的积累作基础。此外,每个作者所承担的任务比较均衡,写作量并不太大,参与这项工作,不会对他们所承担的其他科研、教学和社会工作造成较大挤压。他们有相对充裕的时间和精力对文稿进行精心打磨,这在时间和精力上为保障整套书的学术水准提供了有利条件。 

世界绘画《雅典学院》。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二)共性贯通。这套书注重团队协作,并没有把一个哲学家的体系切割成几个板块,由多位作者阐释。每一位作者所写的内容都有相对的独立性和完整性。各编、各章的写作体例是一致的,在基本观点和基本思路上没有冲突,在内容上也没有重复。全书有一个总的“序言”,每一编之前有一个“引言”,共6个“引言”。每一章开头,作者都从原著中精心挑选、摘录了若干最能体现哲学家思想或风格的句子,这些句子足以成为哲学格言。作者还对写作内容进行了必要交代,提醒读者注意某些重点、难点。同时,还列出了所讨论内容的关键词。每章末尾,又有“扩展阅读”,指出了必读书目和本章参考文献。这为有志于进一步钻研、学有余力的读者提供了很大便利。这些内容,都用了不同字体、字号和段落间距给予强调,不仅不显得花哨,而且有助于缓解视觉疲劳,悦目悦心。“序言”和“引言”对全书和各编给予集中的论述,以宏观叙事来解决整套书的线索问题以及各卷、各编之间的衔接问题。各个章节具有一个统一的精神,注重把握哲学史发展的大线和哲学家所置身的历史脉络,与“序言”“引言”相互呼应、贯通,让整套书既见树木,又见森林。虽然这套书涉及的国家多、流派多,观点也多,但它不是零散庞杂的,而是井然有序的。 

  (三)个性突出。这套书也充分尊重个性。各个作者在具体章节的写作中,面对的是不同历史时段的不同哲学家和思想,讨论对象存在着巨大差异。因此,讨论角度、内容详略也会有差异。作者对哲学家的思想有长期潜心揣摩,有用心体会和强烈共鸣,写出来的文字体现了自己的思考和表达的风格。不仅所介绍的内容是丰富多彩的,介绍的风格也是丰富多彩的。各种风格在书里既有相互竞争,又能相互帮衬,它们既是“多”,也是“一”,是真正的“和而不同”。这产生了很奇妙的效果,整套书充满活力,让读者感到非常有趣,读起来不累。这远非由一个人撰写、从头至尾只有一种风格的论著可比。可以说,通过集体合作,作者们超越了个体的有限性,既展现出西方哲学史的丰富多彩,也展现出相关研究的琳琅满目。阅读这套书,我们会有这样的感受:国内西方哲学史研究的学术天空,群星闪耀。 

走出理论迷途,兼修内史外史 

  (一)走出迷途。外史研究法与内史研究法是两种重要方法。外史研究法最大的优势在于它能穿越思想丛林,阐明哲学理论的生活源泉问题,为哲学概念、命题的理解提供宏伟而又现实的视角,让抽象、晦涩的哲学义理变得鲜活、动人。哲学概念、命题是源于生活的,但它又高于生活,而内史研究法的最大优势就在于体现出哲学概念、命题与思想传统的关联,体现出它们的理想性、超越性。研究哲学史,需要外史研究法和内史研究法相结合。 

  新中国成立后,内史研究与外史研究是同在的。在苏联日丹诺夫等哲学史观影响下,外史研究获得了很大话语优势,对内史研究始终保持着一种批判态势。由于对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理解有偏差,外史研究蜕变成了庸俗社会学,政治化、阶级斗争化使哲学史研究的视野变得非常狭窄,这是深刻的教训。新中国成立以来的西方哲学史研究是在曲折中发展的,在失误中是有成绩的。而这些成绩,与外史研究法的运用密切相关,这是需要继承的。改革开放后,我国哲学学科体系更加完善,人才培养更加专业化,内史研究逐渐在90年代后成为主流,而外史研究不再流行。近些年,国内不少西方哲学史论著,主要是把哲学史当作历史、当作客观知识来处理。它们细读原著和西方二手资料,把哲学家的哲学体系分解为形而上学、认识论、伦理学、政治哲学等几个板块,从概念到概念,从命题到命题,注重义理层面、逻辑层面的解剖和推演,把哲学史搞得非常精致、纯粹,体现出很强的专业性和技术性。只是这样做,原本是要把哲学家的思想弄得清晰透明,但由于忽视了哲学理论的生活来源和现实基础,就把哲学概念、命题非理性化、神秘化了,背离了初衷。这套书,走出了这种迷误与歧途。 

2019年11月14日,北京一商场内的西西弗书店。店内分类标签“哲学通识”。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二)融会贯通。这套书综合运用内史研究法与外史研究法,非常精当地对相关的学术史和研究动态进行梳理,广泛吸收西方学界成果,以生成论而非现成论的视角来还原哲学家哲学创造的现场。它细致分析哲学家的具体命题、观点与历史传统的关联;分析同时代哲学家的互动;对一个哲学家,注重揭示思维的运行脉络,注重揭示重要命题的生成过程,注重揭示哲学家对思想的整体构造;考虑到哲学家在生涯的不同时期,在哲学思考上的变化、调整,动态式地展示出哲学思考的多变性、多质性、复杂性;揭示出哲学家的思想在后世所产生的效应。同时,它注重揭示各个历史阶段的社会实践这一哲学历史发展的根本依据,注重揭示规定哲学这个领域各个方面的基本要素,将哲学家、哲学思想放置到其所处的时代中,注意分析哲学思想与当时的经济活动、政治环境、社会构成、文化(包括科技、宗教、文艺)发展状况以及哲学家个人生活等之间的广泛联系,以广阔视野揭示哲学思想的生成基础。 

  这套书对内史研究法与外史研究法的运用不是机械的。如费希特哲学和谢林哲学这两个部分,都由高宣扬撰写,但写法却有不同。高宣扬对费希特人生经历的叙述比较详实,而在讨论谢林时,对谢林的人生经历着墨不多,把更多篇幅留给了对谢林一生思想多变性的分析。高宣扬的这一安排,是根据哲学家气质和思想的特点而进行的。可以说,这套书是以具体实例密切结合两种研究方法,并灵活运用的大全,也是学术旨向、学术态度、学术规范的大全。这些都是前辈们在某一人物或某一方面浸淫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血汗结晶,是他们的绝活,也是他们的渡人金针。为了发挥学术研究中的传帮带作用,他们毫无保留,如此真诚、如此热心,尽显学者风范与情怀,令人感佩。 

  (三)创新发展。这套书努力继承新中国成立后形成的外史研究传统,修复唯物主义、唯物史观在西方哲学史研究中的形象。这与近些年的学术时尚有别,是非常难得的。内史研究和外史研究在这套书中达到融会贯通。既立场鲜明,又有广阔视野和包容性。哲学史绝不是纯粹的逻辑,哲学史书写必须有逻辑。哲学史书写的逻辑就是内史与外史的统一。这套书向我们表明,内史研究与外史研究相结合,不会减损西方哲学研究的学术独立性,不会丧失西方哲学史著作的学术品格,反而有助于克服传统哲学史平面化的写法,有助于全面地展示哲学家与历史、时代盘根错节的关联,有助于读者把哲学史上的体系理解为“被把握在思想中的时代”,有助于读者走近哲学原著。 

打破固有模式,重绘西哲版图 

  (一)重大变化。与之前的哲学史相比,这套书在章节安排上有很大变化,尤其体现在第四卷《启蒙哲学》中。该卷共有6章,包括了法国启蒙哲学、意大利启蒙哲学、苏格兰启蒙哲学、德国浪漫主义与启蒙哲学,涉及了重要哲学家如帕斯卡、维柯等的归属问题。对于这种变化,几位作者给出了充足理由。他们认为,各国的启蒙不仅有地方性的意义,而且还有全欧洲的普遍意义。如果法国启蒙哲学和德国启蒙哲学是资产阶级革命的理论先声,苏格兰启蒙哲学是对作为革命成果的资本主义制度的理论捍卫,那么意大利启蒙哲学和德国浪漫主义既是整个启蒙运动的一个组成部分,也是启蒙运动的内在成分,同时还是启蒙运动的对立力量,对启蒙运动的方向进行牵制,而它们的哲学思考就是启蒙运动的产物与成果。 

  (二)完整理解。一滴水,只有让它归入大海,它才不会干涸。不局限于地域、民族和文化独特论,从统一的欧洲史观来看,无论是维柯,还是法国、苏格兰、德国的启蒙哲学家,他们都不是孤军奋战,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思想都不是孤独的空谷足音,而是“海内存知己”,处处有回响。让他们重回自己的阵营,不仅不会削弱他们在西方哲学史上的崇高地位,反而有助于我们在广阔背景和视域中,以历史主义的态度在哲学内在学脉中把握他们的宗旨、头脑,理解哲学思潮的流变与发展。可以说,这套书对启蒙运动的理解宏伟而完整,它从“启蒙与反启蒙”视角对哲学家在哲学史上所处位置的重整,充分展示了启蒙运动的丰富性、复杂性,标志着中国对18世纪启蒙运动的理解与把握进入了新阶段。

  启蒙运动与启蒙哲学,在整个近代哲学中发挥了承上启下的作用。第四卷的结构安排对第三卷《经验主义与理性主义》和第五卷《德国古典哲学》至关重要。第四卷中的《启蒙哲学》是对第三卷中的《经验主义与理性主义》的推进与反思,而第五卷的《德国古典哲学》是对前两卷所阐述思想的辩证综合。第三卷、第四卷、第五卷联为一体,形成了对近代哲学从萌发、勃展、兴盛到终结的完整描绘。如此布局,启蒙哲学和整个近代哲学演化的内在逻辑与机制便非常清晰地得到了呈现。我们可以更顺畅、更自然,同时又更广阔、更深刻地把握每一个哲学家和流派。 

  三)借鉴意义。这套书基于对启蒙哲学、近代哲学发展线索的全新理解,打破了国内固有框架,重绘了近代哲学版图。这是一个独到的贡献,堪称以马克思主义辩证法解决哲学史问题的新范例,值得效法。多年来,学界流行着古希腊哲学热、德国古典哲学热,启蒙哲学受到冷落。冯俊一直深切关注启蒙哲学,并一直试图刷新它在中国人心中的面貌。这一次,在多位学者协助下,他实现了从更大范围、更完整、更全面地考察启蒙哲学、近代哲学的目标,深入发掘了启蒙哲学自律与自我克服乃至近代哲学自律与自我克服的努力,这对于我们理解启蒙哲学乃至近代哲学,反思现代性,理解中国文化自“五四”以来的现代转型与未来发展,都具有重大借鉴意义。这是国内西方哲学史研究在返本开新方面富有价值的进展。希望在中国现代化不断向前推进的背景下,催生读者重新理解启蒙哲学的热情。 

  “不拒众流,方为江海。”这套书以开放包容的精神和智慧,打破壁垒,摆脱囿见,将三代学者团结起来,凝聚成磅礴之力,以细致分工和协同攻关,在西方哲学史的阐释上达到了新高度。它以学者的襟怀和宏愿向读者传递热情火焰,它不仅是在守护传统,而且也在打造传统,为哲学史的学习与研究提供了一个崭新而扎实的起点,值得潜心揣摩、研读。 

 

  (作者单位:云南大学政府管理学院) 

作者简介

姓名:李子群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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