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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蓉:文学中的隐性价值
2014年06月09日 11:24 来源:光明日报 作者:席慕蓉 字号

内容摘要:今天我跟着访问的记者去做旁听生,到了叶先生的家里,我偷偷地问叶老师一句话,我说“叶老师,我知道在台湾白色恐怖期间,师丈坐了牢,叶老师也受牵连坐牢。北京的一位学者刘书润教授说,“游牧文明是草原、牧民、牲畜的合一,游牧文明的核心是草原、牧人跟牲畜。游牧民族走过这个草原之前,草原并没有生产力,是几万年、几千年以来无数的游牧族群带着他们的牲畜走过草原,草原在经过反应之后,才有了生产力。他说任何单独的草场都是没有价值的,草场的价值在于组合,游牧民的权利不是居住权,不是个体权,而是移动权,集体权,牧民最怕孤独,草场最怕分割,草场自古就是共有、共用,草场私有是牧民和草原的大敌,草原是我们的母亲,不能任由它的儿女肢解、分割。

关键词:席慕蓉;龚克;草原;牧民;游牧;英雄;草场;席慕蓉;嘎达梅林;文学;知道

作者简介:

  主讲人:席慕蓉 时间:2014年5月 地点:南开大学

  开场白:南开大学校长龚克

  你把忧伤画在眼角,我将流浪抹上额头;你用思念添几缕白发,我让岁月雕刻我憔悴的手。然后在街角我们擦身而过,漠然地不再相识……啊,亲爱的朋友!请别错怪那韶光改人容颜看,我们自己才是那个化妆师!这是席老师的诗,下面,让我们听她讲。

  叶(嘉莹)先生是我的榜样,我要站着讲。我不是第一次来南开讲,但是跟叶先生在一起的时候心里特别欢喜,来南开讲是我的荣幸。今天我想讲的题目是“隐性的价值”,我要分为三个部分,从我的少年时期讲起,当然,我的流离辗转跟叶老师是没办法相比的。我其实幸运多了,在抗战末期,没有直接受到战火洗礼。

  文学不是小事

  因为战乱,我小学提早入学。跟6岁半的孩子相比,一个5岁的孩子很多事情做不到。我记得很清楚,包括下雨天给我油纸伞上学,我不知道应该把伞收起来,所以把伞直接从同学桌椅中间拿出来,结果伞坏掉了。我小时候经常做这样的事,这是因为年纪小,然而因为不自知,我认为自己是傻瓜。

  我很早入学,然后转学。5岁之前说蒙语,5岁之后上学说汉语,再过两年,我进了香港,小学三年级到初中一年级,我最好的学习语言的黄金时光,学习广东话。

  我永远是一个“转学生”,在陌生的教室里面遇见一群陌生的同学,永远被称为“陌生人”。而因为年纪太小,我不知道人类的本能是排斥陌生人的,我以为是我很招人厌,我有缺点。所以在香港,开始的一年很辛苦,我不会说广东话。好不容易有了五年的时间,我会讲广东话了,五年级的老师教我们背《琵琶行》:“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五年级国文老师,跟整个小学同学,终于成为我甜蜜童年里的一个启蒙者和陪伴者。五年的黄金时光在香港度过,香港是我童年的原乡。后来我初中二年级到了台湾,好不容易形成的死党们又分开了。

  我不断成为转学生,于是性格中很惶恐,常常觉得被别人排斥。生命的难关有的很早来,有的很晚来。我的难关是在从香港到台湾读书的那段时间来的。因为一直在转学,可能脸皮也就渐渐厚了,无所谓了。有过小时候感受到敌意和陌生感的经历,那样的童年,其实不容易过来。

  我讲自己遭遇的原因就是,是什么让我不寂寞呢?当然老师给我的微笑是让我安心的。我到现在还保存初中二年级的日记本,记录着老师每天的言谈。直到有一位老师送了我一本日记本,我开始拿起笔来将心中的寂寞写在本上,才真正交到我这一辈子的第一位朋友,一辈子都不会离开的朋友。2012-2013年我在台东美术馆开了一个画展,除了展览我的油画和素描外,还展示了我手抄的诗,并把初中二年级写的第一首完全不通的诗拿了出来。我用的是彩色影印,因为日记本都黄了。已经发黄的纸张,很幼稚的笔触,却是心灵的本真。寂寞,孤独,知道不能再去打扰父母,父母已经够辛苦了。这些跟别人说不清楚,说不出来的话我说给日记听。日记是世界上不会离开我的朋友。它是我写作的开始。

  很多人说,写诗的人是风花雪月的。如果我要辩论的话,我会说,风花雪月都是实在的,是一个概念,十几岁少年的孤独和寂寞却是真实的,不是风花雪月,拿起笔来写出来能够得到救赎。就像有一天我读了叶老师的书,叶老师说,读诗和写诗是生命的本能。

  叶老师从小在文学的环境中长大,后来在辅仁大学遇见顾随老师。在这个压抑的沦陷区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光明会来。在被异族欺凌的日子,文学支撑了师生间的感情。所以叶老师上课记顾随老师的笔记是每个字都不会落下。6年时间叶老师记了8大本笔记。这8大本笔记本跟着叶老师走了很多地方,叶老师说,“因为我知道这些笔记一旦散失,永远无法弥补。”

  今天我跟着访问的记者去做旁听生,到了叶先生的家里,我偷偷地问叶老师一句话,我说“叶老师,我知道在台湾白色恐怖期间,师丈坐了牢,叶老师也受牵连坐牢。您原来抄家的时候很多东西都被毁掉,这些笔记他们怎么没有拿走?”叶老师说:“他们是翻过,但是他们看都是诗句,没有价值,就放过了。对他们没有价值的东西,对我是宇宙的唯一。”

  这八大本笔记对叶老师说是宇宙的唯一,对别人说好像没有价值。所以,在这里我可不可以说,这个就是我说的隐性的价值最好的证据?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看不到文学的价值。学文学干吗?风花雪月;写诗干吗?怪物。

  我们知道文学的价值,但我们怎么让别人知道文学的价值?我觉得这就是叶老师正在进行的事情,也是我们南开所有叶老师的学生将来要做的事情,就是把文学对人的影响,让人对世界的态度,作为一个民族的支撑,其实,这应该就是文学。所以,我今天的第一段大概要说,我们文学的价值在隐性的价值里面,在场这么多朋友都了解;但是我觉得还有很多的人,他们不敢说了解,为什么呢,因为大部分人认为,这是小事。如果你可以很坦白地跟人说,写诗、读诗是生命的本能。这个价值就出来了,这是我期望的,也是叶老师期望的。整个人类的心灵其实是一代代文学作品支撑下来的。乱世里面所谓的政治力量让人晕头晕脑,但是当我们回头去看,人类的尊严,从李杜的诗,辛弃疾、苏东坡的诗来。读他们的诗会受到鼓舞,读者会认为我明白了。

  昨天,我听到谷羽教授读的一首诗:《野生植物》,听完我就不会忘记了。作者是马来西亚诗人云鹤:“有叶没有茎,有茎没有根,有根没有土,那是一种野生植物,他的名字叫华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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