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丹青曾讲述老师木心授课时的一件小事。

　　上世纪90年代，木心为陈丹青等人授课。课堂就设在各人家里的客厅里，大家围着木心，听他“神聊”。虽然这样，每次上课，木心总是正装出席，并且要求学生也一定要在正式场合穿着正式。不仅如此，木心在准备写作前，也会穿好衬衫，打好领带，把皮鞋仔细地擦拭干净，全身正装，然后慢慢地坐在书桌前，开始写作。

　　哪怕在家里也要正装授课，表现了木心先生对授课的郑重；写作态度虔诚，则体现了他对文学的敬畏。木心先生于历史细节深处为我们留下了一道永恒的风景……

　　这个细节，让我想起了国学大师陈寅恪。1926年8月，陈先生从德国留学归来，被聘为清华国学研究院“四大导师”之一。虽学贯中西，又长期浸淫西方文化，但是陈先生在清华授课，夏秋总是一身长衫布履，冬春则棉袍加马褂。数九寒冬，就在脖间缠一条五尺围巾，头戴厚绒帽，裤脚扎一根布带，不认识他的人，恐怕大都把他看成是琉璃厂某一个书店到清华来送书的老板，绝不会知道，他就是名扬海内外的大学者。

　　一袭长衫，秉承着传统文化，表现了一代大师的谦恭，内敛与含蓄，那长衫下的风骨彰显了国学大师的气质风范。

　　陈先生授课则贯以古代书院的精神，师生之间以学问道义相期。他的弟子胡守为清晰地记得这样一堂课：有一次，他去陈宅上课，那天他是唯一的学生。当他来到陈宅时，陈寅恪正在工作。听助手说有学生来了之后，陈先生便挪步到楼上，下楼时，竟郑重地换了一身装束：长袍。后来任中山大学教授的胡守为谈及此事时说：“这件事对我的教育很深，这就是为人师表啊!”即使在家里上课，哪怕只有一个学生，陈先生也要换上正装，细节处表现的是师者风范。

　　木心先生的正装授课、写作，恰是秉承了民国以来传统文人的风范，历史苍茫处，我仿佛看到那身着一袭长衫，正步履蹒跚走来的国学大师陈寅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