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日报》原名 《美华新报》，1883年创刊于纽约，1900年迁至旧金山，改名 《中西日报》，1950年停刊，是当时美洲持续时间最长、影响最大的华文日报。该报在晚清当地华文媒体中具有典型性和代表性，是研究北美华文媒介科技知识和思想传播的典型文献。但是，这份影响美国华人圈长达半个世纪的华文日报，竟长期沉寂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图书馆，仅有少量文献从其与辛亥革命的关系等方面作过零星介绍。

　　《中西日报》由美国长老会第一位华人牧师伍盘照创办，面向北美华人及中国大陆发行。《中西日报》属综合性日报，主要栏目为头版“论说”（间或刊载新闻）；二版至六版依次为美国新闻、其他各国新闻、国内新闻，并间有广告；七至八版主要为附章、广告，亦有增至十版者。正如其办刊宗旨所称，《中西日报》内容主旨、栏目设定、语言风格等，皆以“改变陋习图谋公益”、“输入文明开通风气之责”为宗旨，体现出对西方科技文明传播的高度重视，具有重要的科学启蒙意义。

　　一

　　“论说”是《中西日报》头版头条的固定栏目，类似今天报刊的社论，也是该报重点栏目。栏目内容涉及世界政治、经济贸易、军事、科技、文化等方面的报道和评论，也是报纸最为着力之处。该栏目以开启民智为目的，刊载了大量传播西学尤其是西方科技的文章，并编译外报有关中国科技的报道，如《中国矿产谈》、《中国邮政之前途》等，为读者了解国际、国内科技发展提供了重要的外视角。

　　晚清之际，西方列强争先恐后地进入中国，掠夺中国的矿产资源。传播和普及矿学知识，让海内外华人了解矿产资源的重要价值，不仅是中国工矿企业生产的第一要务，更是中国矿业教育发展的基础，是关乎国强民富的大事。在《中西日报》中，关于矿学的“论说”很多，这也和主笔傅兰雅的重视分不开。傅兰雅在华期间，不仅把西方矿学书籍译介到中国，编辑科技报刊，推广矿学知识，还创设西学学堂开展矿业教育，多层次、多途径、全方位地向中国人介绍矿学知识。这一观念在《中西日报》的编辑思想中也得到了体现。《中西日报》“论说”栏目曾刊发王荫藩的《中国矿产谈》，详尽论析中国矿产资源分布情况，并陈述编译该文的缘由：“中国矿产之富无人不知而矿苗所产之地能屈指以谈者竟难其人……吾不能谈而外人能谈，吾甚危之，读矢津昌永所著之《清国地理》与我国矿产罗列无遗如数家珍，亟译录之以飨同胞。”《中国煤矿之最近观》也是该报传播矿业知识的重要文献，该文分析直隶、山东、河南、两湖、江西、广东、满洲各个地方煤矿资源及开采情况，并一针见血地指出当时中国矿业发展的关键问题：“吾国煤矿之多，不减欧美……所惜者货弃于地，或以财力不足，或牵于堪舆风水之说，能从事开采者寥寥。即开采矣，又因公司中人不明治矿之学，炼媒之术，成效亦不能著。其能成立一公司，而发达其矿产者，大都外人为之主持，而利权皆非我有。”

　　除矿业外，不遗余力地宣传、普及医疗卫生、农业、林业知识也是《中西日报》“论说”栏目的一个重点。总之，在晚清《中西日报》“论说”栏目中，以传播西学、倡导科学、启蒙开智为主要内容的文章不但数量众多，且涉及领域宽广。这些社论言语简洁通俗，论述精确深邃，倡导科学，在晚清西学东渐的过程中居功甚伟。

　　二

　　《中西日报》第二版至第六版均为新闻栏目，分为美国新闻、其他各国新闻、国内新闻，信息量很大。这些栏目为读者提供了大量的科技知识，涉及林业、农业、物理、化学、生物学、工矿、医学、天文、地理、军事、交通运输等多个学科。有些知识直到今天看来仍属前沿。如“医议大慈悲”介绍英国医生会拟出章程，由国家为穷人支付医疗费，应属中文报纸中对西方医疗福利制度的较早介绍。另外如对晚清航空知识的介绍，也颇具前瞻性。《中西日报》新闻不但内容宽泛，表现形式也相对灵活。担任编辑助理的傅兰雅曾发表演说称，“对于报纸来说，文字必须用一种大部分读者容易看懂的方式写成，以便确保大量迅速的销售。”例如“河南矿务之发达”对南阳矿产资源的叙述：

　　南阳一带矿产甚富，近有邓州来者带矿石二三种，经优级师范理化科学生在讲堂分析，分得一种铅矿成分甚多，亦甚纯；一种银矿成分尚不多，亦确知其为银，似此矿产遍地而河南民智不开，货之弃于地，甚可惜也。

　　这段文字通俗、简单，是《中西日报》新闻语言的典型特点，在分析说明河南各地矿产分布情况时，把枯燥的矿物知识，以极为通俗易懂的白话表述出来，以增加科技知识的趣味性、可读性。总之，灵活多样的表达方式和生动活泼的新闻语言，不但提高了这些科技知识的可读性，也扩大了报纸的读者群，提高了报纸的销量，为报社带来经济收益，其效果不言自明。

　　三

　　《中西日报》不仅重视科技知识的传播，也很重视科技书籍在北美的营销，附章的整版图书广告是该报的又一特色。该报不仅注重挖掘科学知识的社会效益，同时对科技书籍的经济效益也有清醒的认识。中西日报馆下设有图书营销部，出售采购自中国本土的进步书籍，种类多达百余种，据该报主笔亚兢（崔成达）在《中西日报》1910年的“论说”《美洲华侨新智识进步之确情》中所述，报馆书籍销量颇丰：“统计本报去年沽出之新书籍，不下美金五千元……不止此也，新书籍之外，复有杂志。”

　　刊登在 《中西日报》上的书籍广告大都能针对华人读者群体的需求，做到有的放矢。在每天八版的报纸中，科技书籍销售广告占很大比重。除了每天和别的广告一起刊出的书籍广告，大多数情况下，该报每周还在第七版或者第八版的附张刊出一个固定整版广告，专门对《中西日报》经营图书分门别类进行介绍。以光绪三十二年八月二十五日 《中西日报》附章第八版的整版图书广告为例，这则《中西日报办到各种书籍发售》的整版广告，所售书籍分为英文书6种、学堂教科书30种、政治书4种、历史书8种、地理书4种、时务杂书6种、格致书8种、卫生书3种、信札4种、小说31种、字典1种、地图2种共12类114种，其中科学技术类书籍49种，占42%。据主笔崔成达的 “论说”《美洲华侨新智识进步之确情》对1909年的华文图书营销情况的盘点，该年华埠销售图书总量1.5万多册，宣统元年《中西日报》馆图书营业额约5000美元，按广告上图书的标价大致推算，售出图书当在5000册左右，约为当年华埠图书销量的三分之一。《中西日报》对科技书籍的广告与营销，不但是该报副刊的一大特色，对北美华埠科技文明的传播也有重要意义。

　　综上所述，《中西日报》致力于西方科技在中国的传播，以“论说”、新闻、科技书籍营销等多种方式对北美及国内读者进行科学技术知识的传播和启蒙。《中西日报》对科技知识的大量传播，不仅深化了读者对近代西方科技的认识，激发了北美华侨和国内同胞崇尚科学、积极探索的精神，对于晚清时期海外华侨及国内同胞的科学启蒙都具有重要意义。

　　（作者系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博士后、陕西省委党校文史部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