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综合消息 “进来看看吧，中国人打8折！”每逢中国“十一”“春节”等长假期间，走在韩国首尔明洞街头，耳边总是响起各种商铺的导购用或标准或生硬的普通话招徕中国顾客的叫卖声。而在各个大型商场的门前大幅海报上出现的“欢度国庆”“欢迎使用银联卡”等汉字招牌，也常常会令人有种身在故乡的错觉。

　　事实上，这种现象的出现不过是2008年以后的事。在此前相当一段时间内，“中国是否有中秋节”“中国人是否刷牙”“中国人用手机吗”等令人啼笑皆非的低级问题，是访问韩国或留学韩国的很多中国人的一个共同遭遇。

　　在中韩建交之后的22年里，从敌视到正视，从无知到了解，从轻蔑到依赖，韩国人对中国的认知经历了一个坎坷的转变过程。而中国最高领导人此次对韩国进行访问，无疑会进一步增进韩国人对中国的了解和理解。

　　从“危险中共”到“机会土地”

　　数日前，一位韩国企业家朴先生跟笔者回忆说，他在上世纪80年代末期首次来华，当时韩国人都认为中国是片危险的土地。韩国情报部门甚至会警告到中国内地的韩国游客要留心“女人”、“钱”……这位企业家回忆说，那些警告他的人其实也没来过中国，根本不知道真实的中国是什么样子。

　　中韩1992年建交之前，韩国社会一直以“中共”称呼中华人民共和国。这种称呼既是为了不承认中国的外交地位，同时也是为了“妖魔化”中国。在整个冷战期间，韩国始终处于所谓“反共桥头堡”的地位，社会主义国家和共产党被视为洪水猛兽，再加上中韩曾在朝鲜战争中兵戎相见，所以彼时“中共”一词在韩国有着强烈的贬义意味，代表着一种制度上的危险，更是包含着一种敌意。

　　韩国前驻华大使金夏中先生不久前在他的回忆录中说道，当时韩国外交部对中国基本处于无知状态，关于中国内地的有限信息也都来自台湾、美国和日本等地，所以对华认知存在各种偏见。中韩两国就是在这种相互完全隔绝了几十年的状态下“突然”建交的。中国的大门向韩国打开后，一种全新的中国认知开始在韩国形成。当时的很多韩国人开始遐想，如果12亿中国人每人买一只袜子，就能卖出6亿双。再加上中韩地理上很近，又都是儒家和汉字文化，所以韩国人一般都认为自己要比其他国家的人更了解中国。

　　在这种氛围下，韩国人开始将中国视为“机会的土地”。大批韩国中小企业带着这种憧憬到中国创业，韩国留学生也纷纷到华学习，大批游客来华观光。

　　对华好感度呈现出倒V型变化

　　2002年，韩国民主党候选人卢武铉当选总统，韩国外交统一政策得以延续。不过，卢武铉及韩国反美的民主化一代登上政治舞台的中心之后，韩国主流对华认知也随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即中韩不仅是经济上的伙伴，也应成为政治上、战略上的伙伴。

　　在当时韩国主流舆论反美的同时，作为反射效应的对华认知出现了友好走势。各种民调都显示，韩国民众对中国的好感度要大大超过对美国和日本的好感度。韩国社会舆论调查研究所当时的一份调查显示，有43.7%的受访者认为，为了今后的发展，韩国最需要的同盟是中国，超过了选择美国的41.8%。

　　然而好景不长。从2003年下半年开始，中韩之间围绕高句丽历史归属的纠纷逐渐占据了此后数年韩国对华舆论的中心。可以说，以2005年为顶点，韩国对华好感度呈现出倒V型变化。

　　而当韩国大众流行文化席卷中国和东南亚地区之后，韩国人又滋生了前所未有的自豪感，这种自豪感投射到中国人身上就变成了一种轻蔑。当时一位韩国学者撰文称：“韩流的兴起让我们认为，虽然不能小看中国的政治、经济、军事潜力，但从文化上来看，中国大概是非常贫瘠落后的。”

　　在此期间，中韩之间发生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经济矛盾和文化宗主权争论，也进一步恶化了韩国人的对华印象。而在此期间制作的很多韩剧，也都将抹黑中国作为必不可少的调料。

　　金融危机令韩国重新看待中国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韩国人对华印象发生了显著变化。记得当时韩国延世大学的一位中国问题学者曾跟笔者说，金融危机将使韩国人和中国人重新看待对方。金融危机给中韩人民之间的相互认知方面带来了巨大的冲击。韩国一度成为《金融时报》等媒体渲染的濒临破产的国家，需要中国提供外币呼唤提振外汇市场的信心。而中国则在当年成功举办奥运会，2009年被称为“G2”国家，次年经济总量超越日本，成为亚洲头号经济大国。中国科技突飞猛进，军事实力快速增强，政治自信也日益增加。

　　2008年之后，中国人成为韩国商家主要的招徕对象。韩国商家比中国人更加期待“五一”“十一”和春节的到来。据统计，韩国新罗免税店的总销售额中一半以上来自中国游客。中国人成了韩国商品的主力消费者，中国则成了韩国的第二内需市场。

　　不经意间，韩国人对中国的价值有了新的认知，韩国店铺的招牌和景点的指示牌多了不少汉字，各种汉语培训班、中文系、中国学系和中国问题研究所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中国成了需要深入了解的对象。尽管韩国人中间对中国的各种偏见仍然存在，而且还会继续存在下去，但谈起中国，韩国人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轻视，反倒是希望中国多多在外交上支持韩国，特别是朝鲜半岛的统一。

　　朴槿惠政府上台后，大多数韩国人认为中韩关系比以前更加紧密。最新一份研究机构的民调显示，大多数韩国人认为中国是韩国未来的合作伙伴，双方甚至可以在安全领域加强合作。

　　韩对华认知变化多因素促成

　　韩国人的对华认知并非铁板一块，也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在多重因素的相互作用下，正面与负面交替，感性与理性交织在一起。

　　促成这种变化的因素，首先是中韩国力对比的变化。建交前夕，中国人均GDP不足韩国的1/20，总量也只是韩国的1.3倍，因此韩国人在此期间表现出强烈的对华优越感，将华夷秩序下延续千百年的藩属国情结一扫而光。但2013年中国人均GDP已达韩国的1/3，总量更是高达韩国的7倍。这种国力对比的骤然变化，导致韩国人再次产生慕华的情绪，同时也忧虑重蹈宗藩关系。值得一提的是，中国国力上升，使韩国人对在中美之间选择哪一方产生了纠结。过去的历次民调显示，韩国对美国的好感下降时，对中国的好感就会提升，反之亦然。

　　其次是中韩国家间利益关系。韩国人的对华认知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中国的内政外交是否有利于韩国，包括经济利益和安全利益。过去20多年中，中韩交流有助于朝鲜半岛稳定和韩国经济增长的认知逐渐形成，对华好感度也是这样产生的。反之，如果韩国感觉这两方面的利益受到威胁或侵犯，对华认知就会恶化。

　　第三是韩国自身的身份定位。韩国的地缘政治结构和历史遭遇，导致韩国人形成了一种自尊心极强、高度敏感乃至脆弱的民族心理特征，并形成了远比其他国家更强烈的民族主义和国家主义意识。这种意识越强，对涉及韩国国家主权、民族自尊的任何问题也就越敏感。因此，当中国指定境内朝鲜族的“阿里郎”、“板索里”等为文化遗产时，韩国人觉得中国在掠夺韩国传统文化；当中国愤青们称韩国不过是中国的藩属国时，韩国人更是怒火中烧，警惕中国的心理随之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