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孙颙:人性不可根本改造,也不可放任自流。
关键词:人性;写作;小说;天使;外孙
作者简介:
颙,音yong,基本释义里,有景仰、肃敬等多个解释。一位前清秀才给外孙起这个名字时,翻了《康熙字典》,看中了“方正”这层意思。孙颙说,“老先生是有点方正的”。这位饱腹诗书的老先生不会料到,半个多世纪后中国被挟裹进全球化浪潮,在电脑和网络管理下,古老的汉字遭遇尴尬,外孙每次到银行办事都要手写这个不常见的“颙”字、每次出国都要在柜台前比别人多花几倍的时间确认姓名。当然他也未能看到,后来担任上海市新闻出版局负责人的外孙,参与了与海外数据库平台解决方案提供商的谈判,促使以前只包含几千个常用字的汉字字库扩大到几万字。到本世纪初,若干个像“颙”这样承载古老文化的汉字被全拼、双拼等字库所兼容吸纳,进入中文字符流通领域。
一个汉字的淡出与重新融入,折射了中国传统文化——以及包括在这种文化中的精神理想取向——在近现代中国社会变迁中的起落与衰盛。到了今天,“形”虽归来,“神”却未必。这也是孙颙写作长篇小说《缥缈的峰》时最想呈现给读者的思考:今天,每个人是否还能望见那座精神理想的“山峰”,是否还在心向往之?面对那也许永远接近不了的境界,我们何去何从?
嘉宾:孙颙 著名作家
采访:吴越 本报记者
●作家必须要有自己的主心骨,这决定了你的作品把人物和故事安放在一个什么样的逻辑里面。
●也许会有人觉得我高傲,但是我认为精英文化必须存在。你不要看不起大众文化,但也不要完全随波逐流。
●在中国,保守主义的名声是很坏的,但是一个社会是需要传统的。对一个国家来讲,活力与积淀是同样的重要。
人的一半是野兽,一半是天使。天使的那一半比较脆弱。我所谓的“缥缈的峰”,指的就是天使的那一半。
文汇报:《缥缈的峰》最近引起了很多讨论。这个小说名字取得很有哲学意味,“缥缈”是大多数人的思想和精神经常处于的状态,而“峰”又代表了某种终极意义。“峰”在“缥缈”之中,可望而不可即,但又无法忽视。你由何而想到这样的一种意象?
孙颙:说来话长。这个作品有一定难度,我构思了5年时间,等我把架构想好,人物想好,小说的名字还是迟迟未出现。后来有一次我和几个从西藏回来的人聊天,有人说,在青藏高原上,车开来开去始终在四五千米,怎么也上不去了;另一个人说,知足吧,在那个地方,很多六千多米高的山峰都还没有名字呢。这看似零散的对话点燃了我思想的火花。我觉得山峰的概念可以和我作品中想表达的内涵对应起来。
我这里写到的“峰”,有人解读为追求人文理想的意思,可以这么理解,但我最主要的意思是想分析人性和理想之间的关系,或者说,理想的异化问题。说到理想,年纪轻一点的读者可能很难感同身受我们这代“50后”一路走来的过程。我的思想经历了很长时间痛苦的思考和选择,考虑的核心就是:人性究竟可不可以根本改造?
人是什么?一半是野兽,一半是天使。恩格斯说,恶——贪欲,权力欲,成了历史发展的杠杆。人性当中,善和恶是永远并存的。比如市场经济,就是利用“所有为自己的人到市场上来,可以形成一个对整个市场有利的东西”这一点。我们在相当长的时期里,认为思想可以改造,整个社会张扬的都是纯而又纯的思想。人类几百万年的历史,文明的历史只有两三千年。人的动物基因是非常强大的,所有的人必须为自己的生存和发展奋斗。但如果人停留在动物性上,那又很糟糕。所以人类需要信仰,促动向善的力量。
人的这种两难,从某种角度讲,天使的那一半比较脆弱。这就是今天,很多人看到“纯而又纯”的那种社会实现不了,就去到另一个极端,加入到人欲横流的那一面。
我所谓“缥缈的峰”,就是这个意思,天使的那一面是“峰”,我们可以想到,也可以隐约看到,但你恐怕做不到。但做不到你是不是就跑到山脚下去呢?不是,你不可以完全抛弃你对真善美的向往,不然你就回到动物界去了。你其实能停留在四五千米就可以了。在你可能的情况下对他人多一些关爱,人类大概在这么一个环境下可以发展。







